我高一的时候,班主任是个新来的语文老师,长着络腮胡,满脸横肉,戴着黑框大眼镜。为了提高当时全班的语文水平,他规定每周要写周记,然后交给他。第一周我写了满满两页纸交上去,他在后面写了短短两行评语,大意是说讲得很生动很流畅之类的称赞词。我受到鼓励后第二周更加认真地写,他在后面写了一个优加,然后一个日期。再往后面,就只剩下日期了。
受此影响,我写作的动力也就越来越小了,感觉自己认真写的东西别人根本就不会认真读,到期中的时候,我的周记就只剩下三行了,是我在一节课下课的时候花了五分钟临时赶了交过去的。
后来本子发下来,他这次倒不写日期了,写上一行批语:“你是在敷衍!”感叹号打得很帅。我毫不示弱地在下面加一句,“你也在敷衍。”
高一一过,他因为不满学校给的薪水,另谋高就了。学校让另一个老师来教语文。这是个很优秀的老师,不光是教语文,还包括教做人。在他的影响下,我重新开始写作。又过了大半年,原来那个老师回学校办一些人事上的关系。我们在教学楼后面碰到他,都和他打招呼,他穿得西装革履,满脸红光地说:“老师不容易啊,这么大的人了,还到处漂泊。”我笑,和他握手。我很想把发表有我小说的杂志拿给他看,然后告诉他,其实我并不厌烦写东西。不过他来去匆匆,那以后,我再也没见到过他。
我只是想说,在一个人的成长道路上,如果不幸遇到了不赏识自己的人,而恰好自己又很在乎这个人的看法,那将会是多么可怕的遭遇。同时不得不说,我们的教育又是多么的可悲。
说到这里想到前段时间看的一道题。本来是一道很简单的题:写一个带三个参数的函数,它返回这三个参数中较大两个数的平方和。
很明显,这只是考学生关于判断分支的语句,传统写法如下:
int GetSum(int x, int y, int z)
{
if (x >= z && y >= z) {
return x * x + y * y;
}
if (x >= y && z >= y) {
return x * x + z * z;
}
if (y >= x && z >= x) {
return y * y + z * z;
}
}
这种写法一眼即知,是初学者最擅长的写法。不过还有人是这样写的:
int GetSum(int x, int y, int z)
{
if (x >= z && y >= z) {
return x * x + y * y;
}
return GetSum(y, z, x);
}
谁说编程不是一门艺术?像这位仁兄很好地利用了轮换的对称性,用递归的方法优雅地解决了问题,谁看了不会暗自赞叹?
不过这种代码拿到老师那里去是没有多大用的。
前两天做实验,写一个模拟程序,老师坐在讲台上面不知道在做什么,我自己在倒数第二排找了台机子埋头写程序。不到两百行的小程序,花了一个小时写完,后来我旁边那桌几个人遇到问题了,把老师喊过去帮忙看,老师盯了代码半天,自己找不出问题,叫学生自己去调试,还口里面说自己好久没用过C语言了,快忘完了。过后我喊老师顺便过来看下我的代码。想不到他过来看了一下输出结果,然后说,你自己看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吧,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走了。
我想到他之前在课上批评说,现在的大学生,什么都不会,写个程序吧,半天写不出来,设计个数据库吧,也不会,不知道这大学教育,是哪里出了问题。
后来我想,其实他已经用行动告诉了我这个问题的答案。像他这种只会用个VC或VB拖几个控件,捕捉几个事件,写几行代码,可以做出尚可使用的软件,却可能连编译器和链接器的区别都不知道的人却TMD当老师,带学生做项目,对学生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灾难?
正好今天是高半夜凉初透考的第一天,中午从公司出来,看到对面科大附中门口人山人海,堵满了参加高半夜凉初透考及其相关活动的人员。突然想到,如果我还能回到高三,只是像他们一样,每天做做题,上上课,担心的只是能不能考上一个好大学,那其实是多么幸福的生活。
下班之后上抓虾,正好读到韩寒的博客,他说发生了一件很可笑的事,重庆某报社说采访了他,他一反常态地说高半夜凉初透考其实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不错人才选拔方式。而事实上,这个报社根本没有任何记者和他说过话。然后他继续趁高半夜凉初透考之际说高半夜凉初透考的问题。
由此可见社会上鼓吹高半夜凉初透考有益的人,其实已经有多么心虚,甚至到了不惜捏造事实以证明自己观点的地步。可惜的是,他们捏着最传统的话语权,在那些上不了网,依旧以报纸作为消息的主要来源的人那里,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最近经常回想这一年多来经历的事。得到了一些,失去的却多得多。更重要的是,很多事情已经不知道是该坚持还是放弃。信仰,理想,爱情,我不愿说我放弃了它们,但确实,我比一年前更难相信它们,也更难下决心去追求它们。我们的处境并不如意,但在对生存的需要和对成功的渴望中,我们却都被乌托邦化了。
我常常想起那些年少的爱情,那时的我是简单而刚烈的,感性地爱,却像理科那样纯粹,就差用0和1来描述所有状态了。爱得更真,更纯,受伤也就更深。而我,甚至一直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去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我知道,也许只有这样的爱,才是真正会让我难以释怀的。或许以后的感情,就只能叫做感情了。
虽然我知道中庸才是处事之道,也有人用最美丽的玉发出的光最柔和这样的话来教导我。但二十岁的男人,不能用三十岁的标准来评判。
老狼出了新专辑,《北京的冬天》。我却是在刚过去的春天听完的。在北京,或者在过去,这些即将逝去的校园时光,都充满诗意。而我们的爱,变成了无休的期待。在睡觉之前听,平静而感伤,有时候会想起你,我们有没有在某个瞬间,聆听同一首曲子,或者是,同时想起了对方?
昨天和一个朋友去成都神学院旁边的教堂,他是个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徒,给我讲了什么是奉公。后来我们跟着唱诗班的人一起唱赞美诗,看着巴伐利亚式建筑的教堂顶,以及红色的十字架,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我不知道是否会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开始信耶稣。但我一直羡慕有宗教信仰的人,他们是活得最无畏的人,可以忽视一切,甚至死亡。
今天碰到了阿叉,他手里面拿着毕业论文报告,到了月底,他就会离开这个学校。我常常会想起大一下他带我的情境。那时的我,刚接触linux,只是单纯地知道自己要学计算机,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始,朝哪个方向,怎么走。他带了我整整一年。在各个方面都帮了我。那时候我写程序,很可笑地在外部函数里面调用main函数。而现在,我能够自己写代码养活自己,也渐渐地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继续走下去。这几年来,我很有幸得到了很多师兄的帮助,甚至是鞭策,我这个懒惰而笨拙的小弟才能有这么好的发展。虽然我知道,我仍然是一个不大长进的人。
很久没写日志了,所以在这个雨夜,写了一篇没有中心思想的文章。但你如果认真读完,你会相信,我并没有在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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