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来的女生

有一天在QQ上碰到一个老同学,差不多十年没联系了,他说你还记得我么?我说当然记得。

我当然记得,十年前的这时候,正是初三下学期,中考前的最后几个月,我们第一个靠且仅靠自己的努力来决定自己命运的机会。我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作风,不再迟到、讥讽老师、不背重点,而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地,每天只睡六个小时,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背单词、做题、跑步、跳远,像所有胸怀大志的拧巴青年一样成天为一个即将到来的证明自己能力的时刻激动不已。这样做的不只我一个,这位老同学也是。

他是一个住校生,而当时我家与学校就隔一堵墙,而且阴差阳错地在那一年,那堵墙被暂时拆掉了,所以他经常会在我家里住,就是为了在晚上能多看一小时书——宿舍总是会在11点半熄灯的,这对于一个立志超越这平凡的生活的人来说是不可忍受的。

我说,我当然记得,你在我那儿住了半年。我还记得肖景。

他说,肖景?你还认识她?你有她联系方式么?

我说,没有,我和她只打过几次交道。

他怅然若失,说,也许这辈子再也没机会见到她了。

 

十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在一个小县城里读初中。之前这所中学的所有学生基本上都是这个县城以及它周边的一些乡镇里的孩子,在我们那一届之后,准确地说也就是十二年前,这所中学鬼头鬼脑地与市里一所很知名的学校签了协议,以那个名校的资源办了一些班,简称为分校班,于是从那以后,学校里就很明显地分成了两派,分校班学生与非分校班学生。就像移民与原住民一样。

很难说这个办学模式是否真正有用,哪怕是对所有的学生来说。分校班的学生肯定得不到真正的名校资源,对于正在贷款修建花园和教学楼的学校来说,做好表面功夫、炒作概念以便收到足够多的赞助费和择校费才是关键;对于非分校班的学生来说,则是开始感受到一些明显的岐视,最好的教学楼与宿舍楼都给了分校班,整个学校的重心也是放在分校班的,虽然仍旧有一些对老校抱有感情的老师把分校班的学生称为“钱学生”,但毫无疑问的是,几乎所有的老师都以执教分校班为最好的机会,那些在周日下午坐着私家车拖着行李箱回到学校的学生明显比同一时刻背着廉价书包回到学校的学生受到更多的注视。

虽然,作为半个环境决定论者,我深信教育环境会决定一个人的一生,但是在这里我不想谈教育公平之类的话题。因为在那个15岁的年纪里,有什么比情窦初开更重要?在那些无所事事的春天里,没有什么比谈一场恋爱更令人激动的事了。

 

很多年以后,在一次长途旅行中我读到陈忠实写过的这么一句话,“对于城市女孩的渴望与爱慕,是很多小镇男孩最初奋斗的动力。”

精确至极。

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小镇,看看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从小生活在农村乡镇上的男孩来说,在接触城里来的女生的时候,来自身份差距上的焦虑是很明显的。城里来的女生,有更多精美的衣服包包和鞋子,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更多撒娇的味道,她们会经常讨论最新的偶像剧与电影,她们有最新的超薄随身听,她们有更多机会直接与外国人而不是从没出过国的英语老师练口语,因此英语口语的中国腔也更淡一些,即使学校规定只能穿校服,她们脸上的皮肤也比其它农村里的女生更白晳细腻因而显得更娇美,即使是喜欢同一个明星,她们拥有更多的正版签名CD,而他们更多只是有一些在夜市上买的盗版碟带。她们拥有更多的自信,而自信的人,无论男女,都是很吸引人的。

当然,有时候她们也很可恨,她们会嘲笑乡镇来的学生穿着很土气,会认为其它人见识更少,会把“农民”作为一个贬义词,会有意无意地显示自己的地位似乎更高一些——毕竟在那个年幼无知的年龄,除了比较学习成绩,似乎就只有比较家境更能区分人的层次了。

后来,我慢慢意识到,也许这种焦虑与渴望更多时候并不是来源于具体的某个人,而是中产阶半夜凉初透级生活对低产阶半夜凉初透级的诱惑,她们并不是代表着更好的女孩,但是确实代表着更好的生活,更富裕的家境,更多的溺爱和更温暖的家庭,在农村里的男孩周末回去帮家里收割水稻的时候,城里的女孩正和父母或是同学一起去逛街唱歌练琴。也许这才是真正吸引小镇男孩的因素,这些虽然浮躁但是有力的东西。不过,在那些草长莺飞的季节里,这些诱惑表现出来的更多是小镇男孩对城市女孩的追求。

我多多少少记得一些这之间发生的故事,不过并不多。在更早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大概是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班上一位美女跟我吵架地时候骂了我一句:“陈鑫,不要以为你成绩好能有什么用,你家里还不如XXX家里有钱。”XXX是当时班上大家都比较喜欢嘲笑的倒霉蛋,我相信可能每个班都有,我就不详细解释了。不过这句话我印象很深刻。必须要承认的是,我一直情商很低,现在也不高,因此这次吵架我可能真的做错了什么,虽然我已经忘了是什么原因。另外也必须要承认的是,我家里一直没钱,现在也没钱,因此她说了一句无懈可击的诚实话。再补充一个细节,当时她大概是学习委员之类的,戴两根杠,我大概什么都不是,小学的时候就戴过一学期的一根杠,好像还不是吵这次架的那一学期。也就是说,一个美女学习委员告诉一个成绩比她还好的傻逼,成绩好有毛用啊,不如我爸是李刚,你看我成绩没你好不照样当上中队长了么。后来我就慢慢地远离了类似的圈子,免得打击过多造成佳节又重阳人性扭曲。因此后来中学的时候那些非分校班男生去追求分校班女生的事情我也没掺合,只是在闲聊的时候听到一些别人的故事。

初三那段时间里,这位同学一直住在我家里,除了做题,我们偶尔也会聊聊别的事情,或者去操场跑几圈步,搞搞恶作剧,经过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高吼几声,各种傻逼事情都做过,虽然现在回想起来是很美好的,但是当时的他确实是苦闷的。他说他要好好奋斗,以后有机会去追求那个女生。他说他会有很好的物质条件去让她过得很幸福。他说自己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这些话可能他永远没有机会对那个女生说,他当年无力去认识她,与她交朋友,现在也就没有办法再联系上了。那些信誓旦旦的话,与那些在昏黄的路灯下做出的恶作剧一样被抹掉了。

我还记得另一个同学,留着长头发梳着中分头,喜欢唱歌跳舞,总是期望有一天能够登上舞台,后来却早早地离开了学校,不知所踪。

我还记得另一个同学,喜欢一个女生很多年,后来在一次同学会上喝多了酒对她说你嫁给我吧,我就算去拉三轮车摆烧烤摊也要让你过上好生活。但是半年之后传来了那个女生已经嫁给另一个人并且快要有小孩的消息。

我还记得另一个同学,曾经非常霸道地要和某个女生谈恋爱以至于有一次我跟那个女生无意间聊了一下天他就差点要跟我打一架。

我也记得在很多年以后的某天晚上,我无意间翻出了自己十年前的日记本,才想起初三那一学期的拼命,也曾经是以为能够和某位女生考上同一个高中,然后在通往大学的路上越走越近,而很多年后我们却形同陌路,彼此再无联系。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看《老男孩》这部制作简单粗劣的电影,却差点哭得唏哩哗啦的。做一些傻事让自己喜欢的女生注意到自己,去学会一首歌或者一段舞然后找机会表演给喜欢的女生看,甚至埋伏在她回家的路上找机会表白,这些事不都是我们以前做过的么?只是时到如今,那些女生都如风消散,不知去向,只留下当年做过的各种努力留下的回忆让我们回味终生。所以有时候我想感谢那些如公主般现身的女生,是她们让我们有那么多成长的动力,在一次又一次的追逐中完成了一轮又一轮的蜕变,虽然,也留下了很多遗憾。

Leave the first comment

我开始不淡定了

如你所见,之前我已经决定把这个博客关掉,内容迁移到blogbus上了。主要原因两个,blogcn稳定,但是系统不是wordpress,yo2系统是wordpress,但是不稳定。最后我只好去blogbus。但是今天偶然回来,发现blogcn和yo2合并了!而且系统还迁移成wordpress了!我在考虑是继续在这儿写呢?还是继续在这儿写呢?还是继续在这儿写呢?
Leave the first comment

此处最后一篇

chai

如上图所示,这是在这个Blog上面的最后一篇了。
从大一开始,一直到现在,这个blog是我用得最长久的,基本上所有的日志都在这上面。
虽然是免费服务,但我仍不得不抱怨,blogcn的服务太不稳定了,速度慢,程序bug也多,而且这么久了,也不见好转。相比之下新浪博客,blogbus,yo2等都有了很大的进步,blogcn仍然和我五年前刚使用的时候一样。
个人是很喜欢基于wordpress的yo2的,但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yo2最近工作得很不稳定,服务器大量迁出国内,二级域名被东篱把酒黄昏后墙。我的技术blog仍然放在yo2,靠翻人比黄花瘦墙等方式维护。
剩下的杂七杂八的blog都在放blogbus。以后新的博客(http://eddix.blogbus.com/)就接替现在blogcn的任务了。
Leave the first comment

北漂记(二)

日子总是迫不及待地过去,长期不写日记的后果则是写作能力的急速下降。
更严重的是,很多事情被迅速地遗忘了。

五道口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地方,相比之下四道口和六道口则不起眼许多,至于一二三道口,已经随着经济发展日益繁华,最后道口变成了商圈,改为一些更装逼的名字了。五道口旁边是清华,清华旁边是北大,而微软中国的两幢大楼就在清华南门外五百米处,微软的工程师们彻夜不眠地工作,因此收入不菲,微软大楼背后是同样收入不菲的google工程师工作的大楼,至于雅虎、搜虎、SUN则同样紧紧地拥挤在清华科技园中,因此附近街上高档轿车不少,我常常看着它们,心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拥有一辆。五道口的另一边是北京语言大学,因此附近街上美女不少,我常常看着她们,想法和上面一样。
而五道口最为出名的是此处洋鬼子颇多,各种肤色、各种口音的东西洋鬼子不远万里放弃腐朽的资本主义生活来到中国追求他们的梦想,以及金钱和女人。
从地铁站出来向东五十米,有一家7-11,其左右各有酒吧若干,此处正是洋鬼子们的集散地。某天晚上我经过时,三四个年轻美国佬在街边点燃了一个纸箱,另一人拿着摄像机对着他们,一个明显喝高了的小伙涨着被火映得通红地脸兴奋地说,This is the f**king Beijing。鉴于他们人多势众,我低调地走过,口中默念,管我锤子事,我是成都人。而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中年美国佬,正专心地玩他的苹果电脑,一看就是来北京混了很长时间的,这时抬起头了看了他们一眼,很不屑地又低下头,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傻逼。

拉得一手牛逼小提琴的北大才女林子同学带我熟悉了周围环境,敲诈了一顿饭之后扬长而去,而我则去公司报到,找到工位,领了工卡和新的笔记本之后正式开始我的第一份正当工作。

(未完待续)

2 comments so far, add yours

北漂记(一)

五一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收到长期未联系的涟子的短信:“我看去年这时的日记,看到‘陈鑫同学在短信里说,冒险是对生命无限的追寻,回归是对生命有限的妥协。’”。其时我想到去年春末夏初的时候正在读昆德拉的《无知》,这句话正是昆德拉对踏上归途的奥德修斯的评价。
在大学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我再次读到昆德拉的《无知》,每次读这个曾流莫道不消魂亡法莫道不消魂国的捷克佬的书,总能找到一些新的发现。
他在书中再次提到奥德修斯20年的流莫道不消魂亡生活时这样写道:人类的平均寿命假定是80年,如果有一种人能够使尽浑身解数活上这个数的两倍,也就是160年,那么他们与我们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他们的思维、情感、以及他们对于世事的态度将与我们完全不同。如果我们经历了一场20年的爱情,那么这也许将是我们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事情之一,而对他们来说呢?当结束了一段20年的爱情,而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整整一百年,那这20年也许只会是漫长历程中的无数个拐弯之一而已。
这也许正是我们的大学情结所在。虽然我一直认为90年代之后中国的大学就不再是纯粹的大学了,太多的功利充斥其间,大学教育更多时候仅仅是填鸭式高中教育的一个延续,但是毕竟四年最美好的时光投莫道不消魂注在此,你进来时稚气未脱,出去时却已初尝人世百态,你会看到以前落榜的同学已经走入社会,你参加同学会时会发现曾经坐在同一教室和你一起考试的同学已经分别走上了不同的生活轨迹,有些混迹官半夜凉初透场,有些浪荡江湖,有些新婚燕尔,有些已经为人父母。你放眼全是熟悉人,开口皆是新鲜事。
生活就是这样缓慢而又迅速地改变着,不可逆转。

毕业之后的第一个夜晚我给良子发短信说:“从今晚起,我就是一个社会人了。”许久之后良子回了一句:“听这腔调就像是:‘从今晚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一样。”我对小姑娘的想像力再次佩服得无言以对。
短暂地在成都停留十多天后,我带上一台笔记本和几件T恤几条牛仔裤登上了去往京城的飞机。在机场婷说这一切感觉很不真实,这种送别就像黄金档电视剧一样。我知道她的感受。我们已经习惯在学校的日子,而如今突然地就毕业了,有一种崭新的生活方式将会接纳我们。我们的生活本来像是坐在一趟缓慢行驶的列车里一样,它太慢了,每天行驶那么几十米,今天窗外的风景明天依旧还能看得到,我们只是听天由命的乘客,安然地在车厢里看书打牌并不急切;突然有一天列车猛然加速了!它加速得太快了,窗外的风景飞驶而过,你曾经熟悉的风景已经被远远地抛在身后:离开了原来的环境,你就再也不是原来的你了。

北京,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城市。
在NU中素有东方三贤之一美称的Hiweed Zen在五道口易初莲花门口找到了我。然后带着刚下飞机的我去吃晚饭。公司只报销800块钱的路费,没买到价格合适的直飞票,我坐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到天津之后转机场大巴到北京。在天津逗留的时候我给丁一发短信说:“我到你的家乡了,需要喊什么口号吗?”热血青年丁一同学回答:“你可以高喊I love China。”
师兄说,走,吃饭。
我想到中午十二点时还在润新对面的国光饭店大啖青椒回锅肉,下午三点还在成都这个我呆了二十二年的城市抽了一根蓝娇,现在九点已经在北京这个一下出租车就找不到北的地方开始我的北漂生活。
不容我感伤,师兄在前面走得飞快,带我走进了我到北京之后的第一家饭店,它的名字叫--成都小吃。

北漂生活就此开始。

四月的时候S开车和我一起去南充,在高速公路上他将刚过磨合期的新车开到一百八十迈,问我紧不紧张。我说不紧张,应该再加点摇滚,这样才够味。
S对我的平静表示惊讶,又问我,对了,你就快要去北京了,有没有比较兴奋的感觉?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我那在KTV卖摇head丸的同学。我想了想说,没有。
他说,你没有感觉到一种崭新的生活在等待着你吗?
我说,有,但是不觉得有什么兴奋的。
的确是,我觉得没什么兴奋的。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意味着告别一段陈旧而熟悉的生活,而我是恋旧的。而且崭新的与陈旧的相比孰优孰劣难下结论。
与其生活在别处,不如做一钉子户。

(未完待续)

8 comments so far, add yours

11-03

1985年的夏末,卡尔维诺因脑溢血住进了医院。打开他头颅的主刀医师称,自己从未见过任何大脑构造像卡尔维诺那样复杂精致。当时我刚好负一岁,听到此话愤然决定出世。是年9月19日,这位被誉为纯文学最后的大师逝世,享年62岁。而我还得再经过8个月才能离开娘胎,由此失去了与这位大师共处同一星空下的机会。并且,迄今为止,我还没有被人打开过头颅,所以我愤然出世的决定是否正确,还需等待时日方见分晓。
在2007年的深秋,我重读大师的书,<看不见的城市>,似乎有被打败的感觉。纳博科夫认为读小说需要读很多遍才能品出味道,这点和听摇滚相似。正如当年赤裸上身在庞贝废墟演奏的Roger Waters也是在头发花白身着格子衬衣时重新演奏,才将音符控制得恰到好处。
躲在寝室看这样的文字令人感伤:

在帝王的生活中,总有某个时刻,在为征服的疆域宽广辽阔而得意自豪之后,帝王又会因为意识到自己将很快放弃对这些地域的认识和了解而感到忧伤和宽慰;会有一种空虚的感觉,在黄昏时分袭来,带着雨后大象的气味,以及火盆里渐冷的檀香木灰烬的味道;会有一阵眩晕,使眼前绘在地球平面图上的山脉与河流,在黄褐色的曲线上震颤不已;会将报告敌方残余势力节节溃败的战报卷起来,打开从未听人提过姓名的国王递来的求和书的蜡封,他们甘愿年年进贡金银,皮革和玳瑁,以换取帝国莫道不消魂军队的保护:这个时刻的他,会发现我们一直看得珍奇无比的帝国,其腐佳节又重阳败的坏疽已经扩散到远非权杖所能救治的程度,而征服敌国的胜利反而使自己承袭了他人的深远祸患,从而陷入绝望。

卡夫卡批评浪漫主义大师狄更斯的作品时用了一句有点刻薄的话:“枯燥的心灵掩盖在感情洋溢的风格背后。”这句话在最近帮朋友修改剧本时深有体会。张爱玲的最晦涩的小说能被改成牧羊的星星型的青春偶像剧,使我看时一阵阵胃凉。据说最近又有一部相当火爆的青春偶像剧,我常常看到有人因呆坐电脑前看这部名为<奋斗>的片子而浪费掉大把用来奋斗的时间。意淫已经成为新的创作标准。或许下次我写日志应该虚构一个美女出来,并记录下我与她不得不说的故事。
李安新近拍了一部改编自张爱玲另一篇小说的著名的情玉枕纱厨色电影。我一直在找没有剪掉精彩镜头的完整版。截止发稿前尚未找到。

师姐杨婷最近在深入研究大学教育的弊病所在。我也来凑下热闹。
就我所言,我认为大学教育最失败的地方在于理想主义教育的缺乏。大学的课程开设并非为了提高学生的内在修养,也从未有过激励其内心的姿态。如今大学的目标是培养大量可供社会利用的优质劳动力,学校围绕其开设课程,以美好的前景诱惑大家,并在毕业的时候食言。它试图教会学生怎样挣钱,而非怎样做事。炒股模拟大赛的关注度超过了读书活动。处在这种氛围下的学生往往通过猜测市场需求进行自我培养,由此引发的结果的许多人漫无目的地在一个领域心浮气躁地看一两本书,然后紧接着跳到另一个领域。而那些一直在某一领域静下心来深入学习的人往往都获得了不错的结果。而理想主义缺失的表现之一是:大学生在对自己的规划中过多地考虑了社会待遇,却极少甚至从未考虑过自己要做怎样的事情,成为一个怎样的人。这一点在我的一些朋友身上体现得很具体:他们四年来总共读过的书还不及我蹲在厕所里大便时读过的多。
我得承认自己是幸运的。在大二的那个寒假,E.S.Raymond的名著带我回溯了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一部口述的Unix史激发了我的雄心,Stallman的GNU计划更是将这种理想主义推到了极致。我开始阅读Love的经典,研习Stevens的名著,在那些寒冷的夜晚孤坐电脑前敲击键盘编写代码。这是一个一人一江湖的地方,而我们每个人都想成为一等一的高手。时过境迁,如今回首往事,才知道那些看似轻描淡写的文字对我有多重要。
事实上我在想,如果当年那些老师认真地给我们阐述一下数学的发展历程,也许很多想法都会改变,而到如今才看到这样的文章,使得我对当年数学课上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十一月,天气寒冷干燥,嘴唇变得干裂。失眠。早晨沿沙河行走,熟悉的市民气息,河水下落,露出淤泥,身着青灰色的衣服走在灰蒙蒙的城市,让人莫名沮丧。
而如果在阳光明媚的下午,你却会看到另一番景色,白鸟低飞,绿树垂荫。蓠芭,女人,狗,一个都不少。让人觉得如果生活的意义不在此处,还能在什么地方呢?

大学的帷幕已经在对我慢慢落下,我努力在给自己的青春寻找一个好的方式收场。
生活充满阴差阳错的精彩。

4 comments so far, add yours

10-28

老狼打着响指唱《模范情书》的时候,正背靠着小柯坐在一辆电动三轮车上,那是1995年,那一年我也正坐在同样的车上,还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滋味,我和我跛脚的母亲背靠着我瘸腿的父亲,我们仨在尘土飞扬的213国道上欢声笑语,一起奔向他们爱情的终点。他们把那款经典的嘉陵牌电动三轮车卖掉,好让财产清算更容易些,而当时只有8岁的我曾绞尽脑汁地思考我们的车到哪儿去了。事实上,他们给我留了一辆老式的永久牌黑色自行车,它是如此地落伍,以至于绝大多数女生觉得坐在那样的后座上是很丢分的事情,我曾骑着它在一个全城停电的晚上迷失在黑色的浓雾里面,我找不到出路,于是考到大学来。

后来老狼出了新专辑,《北京的冬天》,我的去向也指向了北京。那个在北京度过大学四年的许知远和我的想法一样,大学四年应该逃课,泡图书馆,晒太阳,谈恋爱。而我的四年是逃课,泡网上,晒电磁辐射,失恋。同样欲求不满的许知远则写下了若干愤慨而激昂的文字。我往往在大便的时候读他的书,毫无敬意,却常常心有戚戚。

与许巍不同,汪峰更愿意把自己看作小孩子,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泪水与脆弱,却坚强地面对了女友筠子的自杀。阳光下的孩子往往只记得那个由三个美女组成的组合所描述的美丽新世界,而无知赫胥黎笔下令人惊心的社会。穿过了那些黑暗的日子,许巍的音乐越来越没有价值,而汪峰却好得多。

我们处在一个令人尴尬的抒情时代,爱情被简化成了鲜花与情侣装,如果你爱她,就不要不请她吃哈根达斯,另外,还要用脑残体写下各种甲骨文似的誓言以便让爱情海枯石不烂,多年以后后人翻动硬盘的时候会以为你们的爱情始于商鞅变法之前。

在某些夜晚,会突然失眠,恍惚地想起谁,又记不容颜,突然会觉得孤独感如潮水漫过身体。用刀片刮胡子的时候,会想起曾经独自走过的,青涩的时光。

2 comments so far, add yours

9-17

许知远在《那些忧伤的年轻人》中写道:“北大的传奇正慢慢地消失,现在的北大越来越像一个好而平庸的大学,而好而平庸的大学是不需要传奇的,比如清华。”(《燕园的记忆》)
我蹲在厕所里看到的这一句,顿时笑了起来,满意地掩上书擦完屁股,慢悠悠地走出厕所。

大概五月左右,我认识了一个清华的师兄,他是一个山西人,考上清华本科,然后又考研,拿到清华的硕士学位后出来工作。其工作在我等看来是无比清闲的:每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如果起床了的话,就背上苹果的MacBook,去星巴克或是某个有无线网络的茶馆上网,看一看新闻,给北京那边打几个电话布署一下工作安排。当然,也许我犯了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的错误。后来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席间谈到学校,他突然说了一句:“其实一般人都会觉得别个学校的人傻。不过,清华的人是真的傻。”

我无意地比较这两句话,暗猜清华与北大的之间争斗想必不少。以前我也在网上看过科大与川大,成电与西电的争斗。大致归纳了一下,发现情况如下:人们一般都对自己的学校不满,但在外面的时候,却会努力地保住学校的声誉。因为学校与学生,实际上是共荣俱辱的。
当然,科大从不与川师争斗,其原因自不待言。

我走出厕所的一刹那,发现其实自己内心里还是一直把自己定位为一个读书人的。即使考试会挂科,即使会讥笑老师,即使想对着学校的主楼比中指,我还是一直把自己当读书人的。只是对学校教书的方式颇为不满,觉得这样非但不是在教书,反而是对读书的侮辱:如果读书的形式大于读书的内容,而书本身还有何价值可言?
搬到新寝室的时候,我最开心的就是这边的书架比原来寝室的多了不少。几乎是以前的三倍。于是兴奋地把书摆上书架,却发现三层都摆满了,我的书还有一大堆留在口袋里没拿出来。我看着整齐排列的书脊,心中一阵喜悦,卡夫卡,卡尔维诺,昆德拉,余华,奥威尔……都是多年来的积累,有些书带在身边,已经有五六年了。最令我自豪的是:摆满这三层书架的,没有一本是教科书。

成都开始降温了,又到秋天,走在昏黄的街头,会没来由地感到悲伤。《高三》里面对那些准备高半夜凉初透考的人有这样的描述:“他们如蝼蚁般的拼搏,试图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事实上,我们,你们,都是这样。下午从12楼往下面看,人渺小得失去面目,面对车流,如黑蚁逃窜。就是这样的情境。
开始写简历 ,准备找工作,未来迷茫,从哪里出发,到达哪里,会有什么成就,会有什么苦难,一无所知。有时候会想念某些人,想他们留在我记忆里的时光,甜蜜或酸楚,都不曾使我悔恨。

挤公交车的时候,会看到人与人为了挤上车而展开的暗战,车上路后,则会与其它车抢夺路道,早上在天祥寺的一个十字路口堵了四十分钟的车,人们互不相让,见缝插针,将自己推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一边抱怨一边亲自将道路堵死。
若非掏出手机打游戏,差点也开骂了。
发现逼仄而欠公平的生活,容易使人变得刻薄。

7 comments so far, add yours

Blog Day

晚上才知道今天是blog day。那么好吧,本来就盘算着该写一篇啥了。


上周周末看了《迷失东京》。知道这部电影是在高三,当时就想看,后来上大一,假期回家去租碟子,镜头一出来就是一个穿着粉红色内裤的女人屁股的镜头。怕有更火爆镜头,我决定关掉。于是就一直没再看。直到最近又从电驴上挂下了这部电影。
这部片子不用我多说了,溢美之词在这几年内已经涨了很多,有兴趣的可以去找来看下。
另有一部值得一提的片子是《阳光小美女》。是今年奥斯卡的大赢家之一。小制作电影,没有宏大的场面以及一切值得炫耀的技术,但是拍得很动人。《新周刊》最近一期的主题是《有一种毒药叫做成功》。不用看我已经知道它想说什么了。比如我周围就有那么几个看成功学看得头脑发疯的人。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个人。刚进大学的时候在新生会上,当时的辅导员叫大家随便说下自己的想法,大学期望啥的。隔壁班的一个家伙给我印象深刻,和绝大多数有志青年一样,他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言,说要在大学如何如何,提到要争取在大一第一学期就把四级过了,以及其它一些将我们专业打造成为一个牛逼哄哄的团队之类的话。当时正经历完令人失望的高中教育,进入更加令人失望的大学教育的我,在下面不住地翻这个家伙的白眼,我想这肯定又是一个书呆子。如你所知,我在大学学业上混得很不理想,又没有和老师勾兑以求被罩,所以开学有补考。前天去补考的时候我一下就笑出来了,前面提到的那个家伙就坐在我右边。
我在想,是谁把我们的理想压抑了?那些曾经颇有抱负的人,是怎样被灵魂工程师们调教成行尸走肉的?
《阳光小美女》里面对成功有了不一样的理解。这种理解倒颇对我胃口。它是以伟大的作家普鲁斯特做例子的:


Frank: 你知道马赛尔·普鲁斯特?
Dwayne: 你所研究的那个家伙。
Frank: 是的。法莫道不消魂国作家,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直没有真正的工作,同性恋,又失恋了,花了二十年写了一本书,几乎没人看……但他也许是继莎士比亚后最伟大的作家了。当他在晚年回首的时候,他发现是那些苦难的日子是他一生最好的时光,因为那些经历成就了他,而快乐的日子呢?全浪费了,什么都没学到。你想一觉睡醒你就18岁了……想想那些你失去的磨练。高中?高中是你接受磨练的最好的时光,你不可能再有比这更好的磨练了。

Frank: You know Marcel Proust?
Dwayne: He's the guy you teach.
Frank: Yeah. French writer. Total loser. Never had a real job. Unrequited love affairs. Gay. Spent 20 years writing a book almost no one reads. But he's also probably the greatest writer since Shakespeare. Anyway, he uh... he gets down to the end of his life, and he looks back and decides that all those years he suffered, Those were the best years of his life, 'cause they made him who he was. All those years he was happy? You know, total waste. Didn't learn a thing. So, if you sleep until you're 18... Ah, think of the suffering you're gonna miss. I mean high school? High school-those are your prime suffering years. You don't get better suffering than that.


最近过得不是很好,有一些事情不太顺。但我还能处理掉。
把左边的豆瓣栏加上了。上面都是我最近在读的书,在听的音乐。有兴趣的可以找我分享。如果你也有好东西,也请拿出来分享。
感冒了,状态不好,本来应该还有很多要写的。以后想起来再说吧。

One comment so far, add another

一路顺风

又到了毕业生离校的时候了。
昨天晚上师兄们打算在万人坑亮灯,在楼宇上摆出“别了,成电”字样。但很快便被和谐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学校领佳节又重阳导觉得相比毕业生渲泄一下这极其特殊的四年结束时复杂的情绪,自己轻轻松松地睡一觉更为重要吧。所以,他们毕业得静悄悄。的确,拿到了带着钢印的毕业证书,但是如果不能得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以后电子科大有谁会以你为荣呢?母校怎么可能会像母亲一样敞开胸怀承认你呢?
但学校明显得意得太早了。很快的,网络学堂被黑了。毕业生在上面写:“大家毕业了留点美好的回忆不行吗?”大概一小时后,学校发现了网站被黑,于是关掉了服务器。后来便没了消息。也许毕业生在最后一刻,终于对学校彻底失望了吧。
我觉得卡夫卡真是大师。我们就这样被一个看不见的组织控制着。有时候我们觉得离它很近,有时候又很远。但事实上,无论怎样,我们永远改变不了它。我们只能像K那样,被城堡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怠误了终生,而我们甚至不知道该向谁愤怒。学校就是一个城堡,而我们的存在,或许只是一个无法追究责任的运转失误。

晚上突然想了很多。一晃眼已经三年过去了。进大学之前,我有很多梦想。而如今大学就快结束了,我实现了多少呢?
想起大一时候,刚进学校,戴着耳机在学校旁边的音像店淘CD,许巍说,每一天都是崭新的。
大二上是单调而快乐的,大二下不堪回首,我被一个人成就,然后又被她毁掉。
大三,开始变得世故,放弃幻想,时常绝望。心如止水和心如死灰,或许是同一回事。开始有玩世不恭的神态,被人说成是迅速地成熟了。偶尔看到一些帖子,发现很多人都和自己一样,狂热的理想主义者最容易蜕变成彻底的虚无主义者。而我所有的痛苦,都只是因为我虚无得还不够彻底。我总以为终有一天,我会得到理解,甚至支持。
然后美好的时光就这样匆匆流过。每当想起这些,我就觉得沮丧。但有很多事,真的不是我能改变的。也许这一年有过太多抱怨,太多摇摆,为了获得,不断地放弃。有时候早上醒来,已经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目标,是什么,让自己活下去。

再次回头看曾经走过的路,发现当初拥有的无数可能,就像世界初成。但选择是隐秘的,只有多年以后再次回头看当年的所为,才知道什么叫人生。而青春无悔,是一句多么悲壮的话。

花了很长时间,想重建自己的生活。但再也没有那种纯净的力量。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起多年前在家里,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想到自己终将死去,悲伤得睡不着觉;而在若干年后的晚上,在沉闷的六人寝室,躺在狭窄的床上,头脑一片空白。
我一直在问自己,这是不是就是成长?

姐说,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已经死别,一个即将生离。
我记得你的话。那是多年以前,那时候我们都还在上高中,我高二你高三。我们住在一个不属于我们的大学。我们走在陌生得令人有些激动的街头,你突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一辈子都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会是怎样?
我和唐诗顿时沉默不语。
多年以后,我们三人中,只有唐诗获得了她所想要的幸福。而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我们走在街头,只有她没有抽烟,微笑着,看不出任何伤感,也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欲望。或许是我们太心急,我们迫不及待地去追求我们想要的幸福,反而亲手把它推得更远。
而对于我来说,事情或许更复杂一些。我甚至不知道在我生命中,到底有多少人,是最重要的。
一切爱情都在心里
一切往事都在梦中
我想也许他是对的,生活只应该是你好和再见。

而不论生离,还是死别,对我来说,都是一样。那是我高中时曾经写在稿纸上的话:所有的人对于我们来说,最终只有两种结局,告别,或是不告而别。
所以祝大家一路顺风,才是最现实的。不管你是否毕业,因为其实我们一直都还在路上。

10 comments so far, add yours